原创文/董元奔（江苏宿迁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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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鸭鹅作为最常见的家禽经常连在一起说，但是我觉得鹅远远比鸡鸭高贵。我对鹅的这种认识从小就有了。刚刚上学的时候，父亲教我背古诗，我会背的第一首古诗就是骆宾王的《咏鹅》。那时对这首古诗最感兴趣的是“白毛浮绿水”，既颜色鲜明又明白如话，便于记忆。走上社会以后重新思考这首诗，我才发觉全诗最有精神的却是第二句——“曲颈向天歌”，“曲颈”言鹅之用力，青筋暴起的扭曲着的长颈引出了鹅那小小的躯体中无穷的爆发力，而“向天歌”则写出了鹅的高傲和尊贵，或许还包含了一些委屈。

说到鹅的委屈，我就不得不提天鹅了。

天鹅是一种从古至今都被人们广泛尊重和歌颂的动物。由于其羽色洁白，体态优美，叫声动人，品性忠诚，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不约而同地把它作为纯洁、忠贞、高贵的象征。其实，鹅一点都不比天鹅逊色。从生物学分类方面来看，鹅和天鹅、鸿雁等都属于雁形目中的鸭科；从颜色上来看，鹅和天鹅大多是白色的，只有少数天鹅是黑色的，少数鹅是灰色的；从游泳的神态上来看，鹅和天鹅都是匀速游泳，姿态都庄重、高雅；而说到忠诚，鹅能够认得主人，并亲近主人，鹅甚至还能够帮助主人看家护院，鹅的忠诚不弱于天鹅。

但是，鹅更有超越天鹅的地方。天鹅不仅能在水中游，还能飞到天上去，古代西方人据此演绎出天鹅是上帝座驾的传说，其实天鹅的飞翔只是为了迁徙，它不适应北方的冬天。而鹅却具有惊人的环境适应能力，即便是在北方的冬天，它也可以在冰上行走，在冰窟窿中嬉戏。在高空飞行的天鹅固然壮观，但那是集体的功劳，而观看一只鹅的特写镜头，其突出的额头远比单个天鹅的额头有神采。

据说鹅是天鹅进化的结果，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鹅从空中落到地上来了，到地上来也就罢了，它早先作为天鹅时所拥有的各种传说和美妙的比喻都遗失了。所以，鹅仰望天空的时候，它是委屈的。

谈鹅的委屈，我免不了还要谈谈鸿雁。

鸿雁是一种介于天鹅和鹅之间的禽类。论列阵高飞它堪比天鹅，论入水取食它堪比鹅。鸿雁作为北国高飞的鸟类，在中国文化中是一个蕴含了许多意义的符号。它是凌云的壮志，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”出自秦末一个胸怀大志的农民之口；它是期待中的信使，“鸿雁几时到，江湖秋水多”，杜甫想念李白以至于望眼欲穿；它是悲壮的行者，“千里黄云白日曛，北风吹雁雪纷纷”，雁阵目睹了盛唐关内和关外的两重天。鸿雁在迁徙中所拥有的这些光环看起来都与鹅无关，其实，鸿雁的群徙与天鹅一样，仅仅是躲避严寒而已。

鸿雁是一种警觉性极高的禽类，人类千百年来对它们的射击使它们对人类极为警惕，飞过村庄或城市的时候它们都尽量飞得高些再高些，栖息在水边时一旦有什么动静，它们便疾速飞到高空。相反，忠诚于人类，依恋人类，对人类毫无警戒意识的鹅却被谁取了一个“呆鹅”的绰号。此外，鸿雁的颜色多为灰色或杂色，这显然不如鹅的洁白来得悦目，不过，有一种鹅颜色是灰的，人们给它取了一个“雁鹅”的名字，这似乎是在拿鸿雁来羞辱鹅。鹅可真够委屈的！

人们对鹅的高贵熟视无睹，在餐桌上大嚼鹅肉的时候往往还会大谈鸿鹄之志。所以，鹅仰望天空的时候，它很委屈。当然，我有理由相信，鹅在“曲颈向天歌”的时候，更多的是对天鹅和鸿雁战胜严寒的鼓舞和祝福，也是对自己世世代代扎根一块水渚的礼赞。